我酷爱阿西莫夫,爱读他的科普,也爱读他的科幻。
读久了,自然而然地,又从阅读进入了翻译和研究。例如,1980年,突然收到黄伊先生的约稿函,知其主编《论科学幻想小说》一书组稿已近尾声,特命我撰写一篇《阿西莫夫和他的科学幻想小说》,字数不拘,但文章质量必须保证。记得约稿信有言:“请于一星期内交稿,过时不候。”我写了13000字,按时面交黄先生。该书1981年5月由科学普及出版社出版,后来有人评论我这篇急就章为“我国第一篇系统地介绍阿西莫夫科幻创作历程的颇有深度的作品”。如今,四分之一个世纪过去了,重读这篇文章,可以发现不少当初因第一手资料不足而叙述不确之处。全文共八节,第四节用于简介“基地三部曲”。此前几年,我就盼望有谁能将它们译成中文,然此举殊非易事。后来阿西莫夫又写了《基地边缘》(1982年)、《基地和地球》(1986年)、《基地前奏》(1988年)以及他去世后一年才面世的《迈向基地》(1993年)。
1988年8月,我在纽约拜访阿西莫夫夫妇,后来写了一篇纪实文章,题为《在阿西莫夫家做客》。文中说到,在他家客厅的一个书柜顶上,有一只友人相赠的把杯,杯上塑有阿西莫夫的头像。阿西莫夫介绍说:友人们曾计议“用什么形体来构成杯子的把手:一个裸体女郎?还是一个机器人?结果他们决定用机器人。这真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其实,阿西莫夫本人和我都很明白: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决定。杯子的把手是一个腰弯成了90度的机器人,而“机器人”则是阿西莫夫创作的极其成功的科幻系列作品。因此,他在说到那项“愚蠢的”决定时,语气中显然洋溢着赞许之情。我欣赏着这只别具匠心的把杯,同时提议:“您不妨为它做一个底座,并把这底座命名为Foundation(基地),如何?”
“真是个好主意。” 阿西莫夫非常高兴地答道。其夫人则轻叹了一声:“哦——”
那一年,《基地前奏》问世,我更加期盼着“基地”系列的中译本。
20世纪90年代,国人逐渐进入世界图书版权贸易领域,意欲引进阿西莫夫科幻作品的出版社不在少数。我本人于1998年离京华返沪上,从中国科学院北京天文台来到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第一项任务就是组建版权部。在拟引进的首批选题中,就包括阿西莫夫的一批科普和科幻作品,“基地”系列自然也在其中。但不久便查明,台湾地区的汉声出版公司在几年前已取得阿西莫夫许多科幻作品的中文出版权,且繁体字本已陆续应市。
1999年,台湾嘉义市天文协会的李荣彬先生给我寄来了汉声出版公司的阿西莫夫“基地”系列、“机器人”系列中文版,虽然还不齐全,但也令我喜出望外。可惜工作太忙,委屈它们在书架上躺了两年多。
2002年初,我得了带状疱疹,疼痒难当,在医院病房里干不了什么事,正好阅读叶李华译的《基地》作消遣。不料,同室病友竟大吃一惊:“‘基地’已经出书了?”原来,2001年“9·11”恐怖事件以及本·拉登的“基地”在当时正是热门话题。不过,英国《卫报》“发现”本·拉登从阿西莫夫的《基地》科幻小说中得到启示一说,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难道他们的记者最近采访过拉登?
守望中文版《基地》,到繁体字本还只是一半。昨天(3月28日)尹传红发来“伊妹儿”,附件是叶永烈写的阿西莫夫《基地》小说序,这才知道四川天地出版社已将汉声出版公司的叶李华译本以简体字出版。欣喜之余,我也与永烈先生深有同感:如今我国引进的科幻小说品种繁多,然而,经典式的阿西莫夫“基地”系列,无疑仍应列入科幻迷们的首选书目。
望断《基地》三十年,至此终于告一段落。中国的青年人和成年人又多了一套很值得一读的好书。我愿借此机会,谨向译者、读者和出版者致以衷心的祝贺,并再次表达对伟大的科普和科幻作家艾萨克·阿西莫夫的深切怀念之情——今年清明节后一日(4月6日)乃是他的13周年忌辰。